“零碳”，這不是一個遙遠的概念，而是一場正在發生的、重塑中國產業形態與經濟發展模式的深刻變革。面對日益嚴峻的全球氣候危機，中國作出“雙碳”目標承諾，提交《2035年中國國家自主貢獻報告》，彰顯推動綠色低碳發展、應對全球氣候變化的擔當，也清晰勾勒出未來十年“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加快美麗中國建設”的路徑。
時下，一群產業先鋒已經率先啟程。他們有零碳園區建設“國家隊”、世界級“燈塔工廠”、國際國內權威認證“零碳智造標桿”“全球首發”“中國首秀”……他們正在匯聚推動全社會綠色轉型的澎湃合力，激發培育新質生產力，迎來開辟新經濟增長極的巨大歷史機遇。
接下來，請跟隨《美麗中國·尋找零碳先鋒》欄目的筆墨與鏡頭，一同去遇見這些描繪“零碳藍圖”的先鋒們，發現標桿、解讀路徑、凝聚共識、搭建生態，見證并推動一個綠色、低碳、繁榮、韌性的美麗中國加速到來。
12月26日，國家發改委、工信部、國家能源局發文正式公布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名單，52個園區從眾多申報園區中脫穎而出，實現31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全覆蓋。至此，從規劃到實景，我國零碳園區建設“大幕”正式開啟，零碳園區建設“國家隊”重磅揚帆。
“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名單的落地，標志著我國‘雙碳’工作從頂層設計進入規模化、系統化推進的新階段，整體開局良好。”電力規劃設計總院能源政策與市場研究院院長凡鵬飛在接受《中國能源報》記者采訪時指出，這不僅是落實“‘十五五’時期力爭建成100個左右國家級零碳園區”的具體實踐，更是為區域和產業的深度脫碳確定了一批先行標桿。
從藍圖到工地，數萬億級產值待發
“本次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名單的遴選，可以用‘三高一穩’來概括，即高規格推動、高標準建設、高熱度參與，以及建設周期總體穩健可控。綜合來看，首批試點建設基本達到了‘樹標桿、探路徑’的既定預期。從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申報情況看，我國零碳園區建設已具備較為扎實的基礎條件。”中國循環經濟協會副秘書長兼碳達峰碳中和工作委員會秘書長劉翠玲在接受《中國能源報》記者采訪時說。
近段時間以來，在福建寧德福鼎工業園區，1400兆瓦海上風電項目、390兆瓦溫排區光伏二期綠電直供項目建設正酣；園區內680多個充電樁布局建設過半，智慧充電管理系統同步搭建；寧德核電工業供汽、園區供熱管網及配套工程也已立項……致力于為“新三樣”打造符合國際規則的零碳制造樣板，進一步鞏固福建作為全國“新三樣”出口基地的戰略地位。
在山西大同經濟技術開發區，正以“園中園”模式建設國家級零碳園區。作為山西省首個獲批的綠電園區試點，目前園區建設已全面啟動，整體推進順利——規劃300兆瓦、近1.2萬畝光伏初選用地、120多個輸電線路塔基已完成現場圈地打點工作，正在進行試樁等開工準備工作；30多個風機點位（總裝機200兆瓦）也已基本確定，正進一步開展微觀選址手續辦理……園區以風光儲項目為核心，規劃年用電量14億度，2027年全部建成后，采用“綠電直供+綠電綠證交易”方式，單位綜合能耗碳排放可降至0.2噸/噸標準煤以下 ，并實現約0.4元/kWh的競爭力電價。
在江蘇溧陽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零碳園區建設工作已從“規劃圖”全面轉入“施工圖”。一批重大工程項目建設正在有序開展，比如在能源綠色供給方面，總裝機容量400MW的漁光互補光伏發電二期項目及配套用戶側儲能正在全速推進，預計2026年建成，每年可提供綠電5億千瓦時，屆時將為出口企業提供應對國際“碳壁壘”的解決方案。此外，有機廢氣治理設施提升改造、空壓機余熱回收、污水處理，以及新能源大型物流車輛換電站、高效光伏電池智能制造等多個節能降碳改造、基礎設施升級與產業強化升級工程也正按計劃進行中。
以上只是首批“國家隊”開展零碳園區建設實踐的部分縮影。縱觀全國，零碳園區建設的澎湃動能正在以前所未有之勢奔涌而來。
不完全梳理顯示，目前，四川、內蒙古、山東、廣東、云南、安徽、遼寧等省區已出臺省級零碳園區建設方案或公布省級名單；河南、湖北、陜西等省份也將零碳園區寫入“十五五”規劃建議。
“當下我國零碳園區建設整體氛圍積極務實，推進穩健。”在凡鵬飛看來，隨著中央及各地一系列政策文件下發，國內零碳園區建設頂層設計和實踐路徑日益清晰。“零碳園區建設呈現因地制宜、多點開花的局面。同時，市場內生動力強勁，‘零碳’已成為園區吸引優質項目和資本的核心競爭力，并撬動起綠電交易、能碳管理、節能技術、廢棄物循環利用等巨大產業空間。”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首批名單覆蓋的52個園區中，有24個園區正在推進零碳園區相關重大工程建設，24個園區已啟動前期工作并具備一定實物工作量，還有4個園區建設路徑規劃明確并即將形成實物工作量。
測算顯示，從預期效果看，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建成后，預計產值將達到3.54萬億元，年綜合能源消費量超6000萬噸標準煤，碳排放量不足1500萬噸，單位能耗碳排放僅為當前全國園區平均水平的約1/10，以極低的排放水平支撐巨大的產值增量，為園區所在地碳達峰作出巨大貢獻。
從“高碳突圍”到“綠色聚變”
加快探索綠電直供+“以綠制綠”
園區是我國經濟活動最集中、能源消費和碳排放最密集的空間單元，也是深入推進綠色轉型、探索低碳化發展新路徑的重要突破口。
相關數據顯示，我國現有國家級、省級園區超3000個，各類園區集聚了80%以上的工業企業，消耗了全國約60%的能源，產生的直接碳排放占全國的30%以上。若將園區用電所產生的間接碳排放計算在內，園區碳排放總量可占到全國比重60%以上。
也正因此，此前三部門在《關于開展零碳園區建設的通知》中作出的系統部署中，就將“加快園區用能結構轉型”“大力推進園區節能降碳”依次排在8項重點任務中前兩位。
記者了解到，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的建設突出“綠電直供”導向，并以綠色能源制造綠色產品，即“以綠制綠”為“核心打法”。
比如，內蒙古鄂爾多斯蒙蘇經濟開發區也正以發展綠色電力為重點，著力構建“源荷網”一體供能體系、“風光儲氫車”產業鏈，并打造建設10萬平方米零碳創造中心，力爭三年內實現百億度綠電消納。2024年，該園區新能源產品出口額超過39億元。
江蘇鹽城大豐港經濟開發區目前風、光等新能源裝機已超680萬千瓦，年直供綠電超過2000萬度，直接推動園區企業電力碳排放下降75%以上。預計到2030年，該園區綠電直供占比將達到70%，綠電消費占比達到95%左右。該園區正圍繞“出口導向型產業集聚區”“長三角綠色氫氨醇基地”兩大定位，全力構建“以綠制綠”完整產業鏈，并輻射帶動周邊鋼鐵、造紙、化工等傳統產業綠色轉型。
“‘零碳’不是喊口號，園區要實打實搞綠電直供、配建儲能等調節資源，把非化石能源消費占比拉到新高度。”國家節能中心碳達峰碳中和政策研究處處長王侃在接受《中國能源報》記者采訪時介紹，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的建設將承擔建設新型能源體系的試驗場、促進產業深度脫碳的主陣地、引導區域協調發展的風向標、應對綠色貿易挑戰的橋頭堡、探索零碳實踐路徑的先行區五大重要功能。
總體看，首批建設名單實現31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全覆蓋，每個地區至少有1個園區入選。據介紹，在實際遴選過程中，一方面向新能源資源稟賦比較好的地區做了適當傾斜。比如新疆、吉林均為3個園區入選，寧夏2個、甘肅2個、內蒙古2個、黑龍江2個。這些省份或為裝機規模位居全國前10，或為新能源裝機比重位居全國前10；另一方面向出口產業集聚、工作基礎比較好的地方進行了傾斜。比如福建有3個園區入選、江蘇有2個、廣東2個等。
從建設路徑看，園區充分依托風光資源，因地制宜發展“綠電直供”模式，且直供比例不低于園區用電量的50%。從產業類型看，52個園區集聚新能源、新材料、先進制造業、算力中心等產業，突出“以綠制綠”導向，實現產業升級和碳減排 “雙向奔赴”。
“零碳園區的建設旨在扎實推進已規劃建設的大基地和外送通道基礎上，鼓勵有條件地區積極拓展新能源發展增量空間，實現高比例可再生能源就近就地消納。同時提供有效近零碳能源解決方案，引導產業有序轉移，幫助高載能產業深度脫碳，并發展‘以綠制綠’‘以綠智算’模式，助力企業大幅降低產品碳足跡、增強綠色競爭力。”王侃在采訪中強調，此外，建設零碳園區不僅對碳減排有直接貢獻，更重要的是通過園區層面“零碳細胞”的實踐，為碳中和目標下建設“零碳社會”積累經驗、探索路徑、打造樣板。
從示范引領到全面發力
關鍵指標約束、定期過程考核“協力”
所謂“零碳園區”，是指通過規劃、設計、技術、管理等方式，使園區內生產生活活動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降至“近零”水平，并具備進一步達到“凈零”條件的園區。
實際上，零碳園區是在之前我國推進低碳園區、綠色園區、生態園區工作基礎上，提出的一個更高、更極致的要求。所謂“凈零”是指碳的排放和抵消相等，即“碳中和”。“國家級零碳園區雖然名字里有‘零’，但建成標準是減排至‘近零碳’，不是絕對要求100%不排放。”王侃指出。
“零碳園區的建設也不是要搞‘盆景’，首批零碳園區建設的目的首先是把園區碳排放降到‘近零’水平。同時瞄準碳中和目標，為全國園區提供示范和樣板，全面推進各類園區低碳化、零碳化改造建設，為全國將來實現碳中和目標奠定良好基礎。”王侃說。
那么，國家級零碳園區的建成量化指標是什么？何為“近零”？對此，國家發改委能源研究所能源可持續發展研究中心主任田智宇向《中國能源報》記者解釋稱，其中的關鍵約束性指標就是“單位能耗碳排放”，目標是要達到“現有園區單位能耗碳排放的1/10”，屆時該園區就可被認定為“近零碳”。而對于有條件、有意愿的園區，則可以進一步通過碳匯抵消等方式實現“凈零碳”。
具體而言，對于年綜合能源消費量為20萬—100萬噸標準煤的園區，單位能耗碳排放要求降至不高于0.2噸/噸標準煤的水平；對于年綜合能源消費量超過100萬噸標準煤的園區，單位能耗碳排放要求降至不高于0.3噸/噸標準煤的水平。其目的就是通過改善園區的能源結構和提升用能效率，引導園區在保障企業發展和用能的前提下，通過努力使碳排放達到“近零”水平。
采訪中，記者了解到，當前全國園區單位能耗碳排放大致在2.1噸/噸標準煤左右，這意味著零碳園區建成后，碳排放須較平均水平下降90%。“這說明園區不再局限于以往從技術層面開展節能降碳改造升級，而對園區能源系統調整、產業結構升級、管理體制創新等協同發力提出了更高要求，也是實現‘經濟增長與碳排放脫鉤’的深度調整。”中國節能協會秘書長辛升在接受《中國能源報》記者采訪時說。
上述核心指標之外，還有5項引導性指標，包括清潔能源消費占比不低于90%、園區企業產出產品單位能耗達到或優于二級能耗限額標準、工業固體廢物綜合利用率不低于80%、余熱/余冷/余壓綜合利用率不低于50%、工業用水重復利用率不低于80%，以此引導園區從不同方面協同發力。
“提出單位能耗碳排放核心指標要求是一項重大創新，有利于引導各類園區從能源和產業兩方面進行深度低碳轉型，促進可再生能源與產業深度融合發展。同時，零碳園區不能‘就碳談碳’，5項引導指標體現了園區要以近零碳目標為牽引，協同推進降碳減污擴綠增長，實現零碳發展的效益最大化。”田智宇說。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發布的首批“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名單”并不意味著這些園區已經實現了“零碳”。而是經過3—5年的建設，達到國家級零碳園區指標要求后，可以申請評估驗收，驗收合格的園區才能正式成為國家級零碳園區。
“調動各主體參與零碳園區建設的積極性，核心在于將‘成本約束’轉化為‘價值增量’，讓各方都能‘有利可圖’。”劉翠玲強調，零碳園區本質上是一門“生意”。中央政府發揮的作用是定布局、定標準、定規矩，主要推力還在于地方，建設主體在于企業相關方，最終是要實現價值。
記者了解到，接下來，對于納入名單的園區，國家發改委將會同工信部、國家能源局結合各地實際抓好工作落實，指導地方和園區扎實推進零碳園區建設；抓緊研究產業綠色低碳轉型相關的法規政策，并加強評估總結，逐步擴大園區低碳化零碳化改造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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